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梨花事记

时间:2015-10-05 作者:张曼卿 阅读:9
  

  我家的小院外面有株梨树,每年都或多或少会结些甘甜多汁的黄花梨。那爽脆润喉的口感,简直就是炎炎的夏日里,值得放肆饕餮的珍品。梨树枝干虬劲曲折,或依、或横、或疏、或密,显得古朴而峥嵘;梨树皮肤粗糙崩裂,或直、或斜、或聚、或散,显得婆娑而沧桑。从未细心修剪过的枝叶,像是巫女凌乱的长发,肆意的生长着。这怪枝、皱皮、乱叶,远远看去倒有些蔚为大观。
  
  当初建房筑院时,家里买了两颗梨树。约都有大拇指粗细,被一左一右的植在院里。刚栽下时骨瘦凌凌的,总有些活命的忧忌,与周围的杂树相比,完全显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神采。它们倒是也不见担心着急,默默的立在前庭,与过堂相映成趣,倒也成了不错的景致。然而看的久了厌了,与过堂的“相顾无言”也就不足为奇了。不过这两株小树苗,仍然那般安闲自在、心安理得的住在了我家拥挤的小院里。
  
  虽然没有被遗忘,但也不惹人注意。平平淡淡的过了几年之后。由于某些恼人的缘故,它们终于就被我爸爸双双移了出去。
  
  这两颗梨树当初刚种下时,全家人还满心是某年花果累累、满园幽香的的期待。到时花开满树,白萼银蕊,朵朵似挂枝残。清风过处,暗香浮动,缕缕轻盈如烟似梦。枝头“雪落”款款飘下,嗡嗡蜂蝶嬉戏玩耍。采花蜂蝶轻盈的舞姿,似雪梨花空灵的幽香,这一切都是多么令人神往景象啊!可是不知怎的,种下它们的几年后,与它们同时在院子安家落户的两棵柿子树,都已经枝繁叶茂了,可是它们仍旧是瘦骨嶙嶙的,只有稀稀疏疏几片叶子。不知它们是做梦以为自己是傲骨的梅花,还是压根它们就不解风情。总之,一个恼人的失落的春季。
  
  就这样的两棵梨树黯淡的在院子里过了一整年,家人的期待终于有些消退了。但是仍不死心,那时我还善意的想:或是因为它们离乡背井、初来咋到的有些水土不服,才会有些冷落哀伤以至于忘记了生长。到了下一年它们熟悉了环境,或者是它们的梅花梦骤然惊醒。猛的发现原来自己是棵梨树,到时终会有些收获的。到那时候:树梢上先是抽出几丝浅黄柔弱的嫩芽,然后某一夜雨来,在轻轻悄悄著些淡雅馨香的小花,最后花香鸟鸣玉洁冰清。嗬!到那时将会是个多么明媚美好的一个春天!
  
  万幸,度过了一个艰难痛苦的冬季。两棵羸弱单薄的梨树,都成功的熬到了下一年!与它们同岁的柿子树都已花木成荫,这两棵梨树却像是孤寂惯了,还是没有一点动静。又是寂寥、凄清、冷落、失望、恼人的一年。我们终于不抱什么念想了。之后第三年的春天,偶然一天,记不得是我还是别人突然新奇的发现:两棵梨树上,不知几时起都默默地打了几个朵儿,蛮有种整日里言语时期期艾艾者,突然有一天口吐莲花的惊喜。冷峭的枝头上,豆蔻似得新芽儿,抽出了几根绵绵的细蕊。珍珠似得花骨朵安安静静的躺着,像是天边落下的几点细碎的云朵,又像是像是淑女沉淀了几个春秋的梦。俏生生、娇滴滴、羞答答,似将满腔的心事都藏在了里面。这姗姗来迟的花骨朵,像是宣告了两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,终于舍了一场慈悲,许我家小院一世欢颜。我又燃起了期待,然而一场风雨过后,枝残花落,又是黯然的一年。
  
  以后的几年里,每到初春时两棵梨树都会稀稀落落的开上几朵,再病怏怏的结上几枚形状奇葩味道苦涩的果实。我不禁觉得它这样撩拨我们,有多么的恼人,可是梨树却觉得这便完成了它一年的工作。全不顾它们身边两棵讨喜的柿子树花开的热闹,果结的欢畅。这两棵不通人情的梨树,它们自顾自地孤傲、冷清,对我的祈求不屑一顾。终于,我爸爸受够了它们每年暮气沉沉的样子,恼它们总是会在院子里招来些马蜂、洋辣子、黑飞蚁等让家人不胜其扰的小虫。忍无可忍时,我爸爸一怒之下,就将这两棵梨树全部贬到了院外。
  
  院外没有单独养活它们的空地,它们只好挤在一排已经参天的白杨树的缝隙里以求苟延残喘。谪居是尤为苦闷心酸的,没有了悉心的浇水,就连阳光也成了,半晌才会从白杨树的夹缝里挤进来的,带着怜悯的奢侈品。像我猜测的那样:它们中有一棵,不堪忍受我爸爸对它们的贬谪之苦,白杨树给它们的胯下只恨,迁到外面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。另一棵,我满以为不久也将成为灶前积薪。可是令我大跌眼镜的,它愣是生生熬过了乔迁之后最艰辛的一年。虽然瘦的更加凄索更日薄西山了,但它毕竟是活了过来,我不禁有些肃然起敬了。
  
  迁出去的第二年,那棵孤单的梨树为了活命奋起了。硬生生的挤压反抗身边白杨树的压迫与排挤。虽然又是颗粒无收,但是那棵梨树经过一年的积蓄,已是根繁叶茂,欣欣向荣。第三年的春天,在它身边傲慢的白杨树还没睡醒,梨树已经开始抽芽,开了满满一树的花。飘渺似雪,青素淡雅、阵阵幽香。远远望去压了满满一个枝头云般轻柔的梦。一个满枝热闹、花攒锦簇的春天,一个朵朵高洁、香气溶溶的春天。到了春末满树的白雪皑皑结成了一颗颗喜悦的果实,笑着闹着,似将盈盈满腹的心绪都锁在了里面。一场酣畅淋漓的收获,每一颗黄花梨都有种与众不同的香甜。这颗梨树迎来了胜利,胜利到让我们全家都有些目瞪口呆!
  
  以后的每年梨树都是枝头满满,成了我家人和邻居小孩每年必不可少的期待。又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,梨树已经是苞蕾满枝了。或许一场春雨过后又是一个无暇、玉洁、清纯、晶莹的累累满枝。
  
  ---写于2015年春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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